程沐辰

初夏的梅雨季，正是被称作“山间精灵”的珍稀濒危植物——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象鼻兰生根生长的最佳时节。

截至目前，浙江已通过原生地回归和迁地保护等形式，将3000多株人工繁育的象鼻兰种植到野外，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象鼻兰人工繁育与野外回归地。

象鼻兰

开启繁育探索

凑近端详，象鼻兰的蕊喙细长卷曲，宛如大象的鼻子。该物种对生长环境颇为挑剔——喜湿润条件，不耐强光，需附生在大乔木上，依靠雨露、空气中的水汽及有限的腐殖质为生。

“由于人类活动干扰，象鼻兰的生境破碎化严重，野生分布范围日益狭窄，现有种群持续处于退化状态，很可能面临野外灭绝。”浙江农林大学高级实验师夏国华说。

为此，浙江农林大学团队自2013年起便介入保护工作。夏国华回忆，最早是清凉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采到了三颗象鼻兰果实，交由浙江农林大学培育，由此开启了艰难的繁育探索。

什么样的培养基最合适？营养成分如何配比？温度、湿度、光照该控制在什么范围？每一个参数，团队都要经过反复试验，才能逐步摸索出适合象鼻兰生长的培育方案。

2018年，浙江省林业局启动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抢救保护行动，象鼻兰被列为重点抢救保护物种，并予以持续资助，团队的保护工作也进入系统化、规范化阶段。

“单单找到它就十分不容易。”夏国华坦言，象鼻兰植株个体小，常附生在大树的树干和侧枝上，最高可达二十五六米，且每年只在5月下旬到6月上旬的花期比较容易发现它的身影，错过这短短十来天，它便会隐没在绿叶间，难以寻觅。科研人员常年深入深山峡谷，追踪象鼻兰的踪迹，详细记录分布点、统计种群数量、观察传粉昆虫习性、分析濒危机制。在确认熊蜂为有效传粉昆虫后，团队通过人工授粉获得果实，逐步建立并持续优化组培繁育技术。十余年来，团队重点在摸清资源家底和破解繁殖障碍方面持续发力，为后续大规模繁育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尝试野外回归

2023年，团队迎来重要技术突破，成功掌握“菌根共生”和“微生境模拟”两项技术：“菌根共生”通过人工培育共生菌根处理幼苗，有效提高幼苗的抗逆性；“微生境模拟”则在适宜生境选择的基础上，用人工措施复刻原生环境的光照、温度和水分条件，为幼苗生长保驾护航。两项技术联手，大幅提升了野外回归象鼻兰幼苗的成活率。如今，实验室每年能繁育3万棵象鼻兰，为大规模野外回归提供了坚实的种苗保障。

然而，有了充足的种苗只是第一步。如何让它们真正“扎根”野外、实现自然繁衍，才是保护工作的真正考验。夏国华特别区分了三个概念：“回归”是指历史上该地曾有分布，通过采集当地种源恢复种群；“重建回归”适用于历史上有记录但现已野外灭绝的区域；“迁地保护”则是在原分布区以外、气候适宜的区域进行野外定植。

近年来，浙江农林大学象鼻兰保护团队先后在临安、淳安、安吉、宁波等地开展了大量野外回归的探索。2022年，团队选择了一个常年不断水的沟谷作为回归点，不料当年秋天即遭遇断水，次年秋天持续干旱，该点位当年成活率约60%，3年后仅剩30%左右。

“如果定植成活率不高，原因很可能是环境不够适宜。”夏国华解释，定植操作本身并不复杂——垫上苔藓，将幼苗用枪钉钉在树上即可，但选择的生境一定要适宜，即沟谷溪边的大树靠近东或北侧的树干或侧枝下方。

此外，定植后前期的管护同样重要。“一个物种能够自然维持，那才是真正的保护。如果一直需要人工补充，就变成人工培育了。”夏国华表示，通常在定植后两个月内会重点干预，只要根系自然“抓住”树皮，植株就能相对稳定。但近年来极端天气频发，秋冬季干旱尤为明显，关键区域的植株仍需适当人工干预。

激发公众参与

托起幼苗，用湿润的苔藓裹住根部，再用枪钉将其固定在树木主干上，让根系与树皮紧密贴合……近日，杭州市临安区博物馆的景观湖边热闹非凡，来自全省各地的环保志愿者齐聚于此，小心翼翼地帮实验室培育的象鼻兰种苗“搬家”到湖畔的树木上，为保护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贡献力量。

这次象鼻兰定植活动，是一次典型的“迁地保护”实践。此前，浙江农林大学象鼻兰保护团队已在这里成功定植600株象鼻兰种苗，此次新增400余株，进一步扩大了迁地保护的规模。

“原来只有在深山里才能看到的珍稀植物，我们把它放到公园里，让大家都能近距离接触、了解，这既是一种保护，也是一种科普。”夏国华表示，生物多样性保护从来不是科研工作者的“独角戏”，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守护者。迁地保护不仅能为象鼻兰提供适宜的生存环境，更能让公众直观感受生物多样性的魅力，提高全社会对珍稀物种保护的关注度和参与度。

一株象鼻兰，从种子到开花，需要三到五年时间；而一个物种从濒危到摆脱威胁，则需要更长时间。未来，浙江农林大学象鼻兰保护团队会将种苗带去更多地方，“有条件种植的地方，我们都可以去尝试”。

象鼻兰的“回家”之路，正是浙江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的生动缩影。过去一年，浙江率先完成县域生物多样性调查，累计建成53个省级生物多样性体验地，推动可持续利用试点顺利收官，跨省域共保联治走深走实，生物多样性志愿者服务体系和公众保护网络加快形成，生物多样性主流化进程不断提速。

前不久，省生态环境厅联合省建设厅发布了相关指导意见，将杭州市上城区等22个县（市、区）纳入生物多样性友好城市建设试点名单，覆盖全省11个设区市，浙江成为全国首个全域推进生物多样性友好城市建设的省份，为守护生物多样性、筑牢生态安全屏障注入新动能。